上海90年前一桩涨房租引发的官司,把杜月笙也卷了进来

                                        admin qishu 2019/6/12 19:41:19 0

                                        王大吉药材店位于上海广东路,它的老板就叫王大吉。王大吉不仅自己经营药材店,还把多余的房产拿出来出租。在北伐军进驻上海的1927年,他将房子翻新,然后做了一个惹怒租户的决定。

                                        据国闻通讯社当时的报道,王大吉“苛增房租,超过原价四五倍,较之该屋左近新房价格亦贵数倍。”而且还在出租房屋时一次性收取了昂贵的“小费”。

                                        租户程裕隆茶叶店对此采取的一个应对之策是:不付房租。这种情形对峙了一段时间,在上海因北伐而造成的混乱渐渐稳定之后,1927年7月,王大吉将程裕隆茶叶店告上了公共租界临时法庭。

                                        一个叫梁伯华的律师到庭为被告声辩。他说,今年二月,被告向原告租屋一幢,付定银1430元,其时房屋尚未落成,但双方讲好是一间半门面。等房屋落成后,却只租给了被告一间门面。此前该处旧屋每幢月租仅40元,新建房租即便加倍,亦不过80元。原告将定金1430元中的1300元作为一次性“小费”,130元作为一个月租金,这未免太贵了,怎么负担得起?现在上海生活成本越来越高,市民均在发起减租运动,“小费”尤其在革除之列,所以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法庭并未当庭宣判。负责该案的郭姓推事(法官)要求原告再提证据,改日再审。

                                        梁伯华律师所说的“小费”在革除之列,指的是民国十年十一月二日英法两公堂曾以公函布告,明令取缔出租房屋时房主收取一次性“小费”。

                                        民国十年是什么时候?是1921年,北洋政府统治时期。1927年的秋天,这里已是南京国民政府的天下。当然,公共租界仍然还是洋人统治的地盘。

                                        除了程裕隆茶叶店,受到王大吉加租影响的商铺还有五马路宝善街的吴福成、马润记、房麟章等,他们共承租了王大吉八间房屋,现在决定反抗这种加租行为,又担心败诉,于是求助于上海五马路商界联合会。他们是这个商界联合会的会员。

                                        五马路商界联合会的社会动员能力,远非个体商铺所能比拟。他们给上海“官民各机关、各团体”去函,寻求援助。并在媒体上呼吁,表示对法庭审判不公存有担忧,如果判房客败诉,则影响所及必开上海从来未有之恶例,让全上海的居民为自身前途恐慌。

                                        将全上海人都拿来为自己背书,这是商会的话语策略。另一个策略是,把国民政府的意识形态拿来为我所用。他们说:在此青天白日之下,推行三民主义之时,怎么可以任由房东绝对违反民生主义,而把住户驱于民死之途呢?我们获得民众团体的一致声援,要求法院必须秉公判决,务使正义得伸、公理不泯!

                                        五马路商会这个策略的成效很快有了显现。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公开回复称,他们接到商会的来函后,派员做了调查,认为所述属实,已将该案提交本市党部执行委员会核议办法。

                                        在国民党上海党部介入之后,上海商联总会紧跟着致函公共租界临时法院,表示法院对房东“鱼肉房客”的“资产压迫”行为,自应制止,以维护商家利益。

                                        而后上海闸北十一路商界联合会也致函上海特别市农工商局,表示房东王大吉先引诱商户缴纳定金,继之又巧取豪夺,这种盘剥行为为党治所不容,也绝对违反先总理孙中山的“民生主义”,并且贵局已决定革除小租陋习,而英法两公堂亦曾于一九二一年十一月二日布吿取缔房东加租及勒索挖费。由此可知王大吉的行为实属悖谬已极,引发社会公愤,希望贵局能将相关诉请上报上海市政府,与临时法院交涉,希望秉公判决,不徇私情,以平民愤。

                                        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相当给力,在党部临时执行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他们作出决议:函请临时法院取消小租陋规。

                                        事件朝向有利于商户的方向发展。这一年的11月5日傍晚,五马路商界联合会20余人召开紧急会议,公推杨涌润为主席。会议的议程非常有趣,第一项竟然是“恭读(孙中山)遗嘱”。在此之后,则将各党部、各团体的来函情况做了报告,其中援助吴福成等商铺的函计32件,他们决定由陈春盈拟稿答谢。

                                        一个叫马润生的与会者接下来详细报告了房租交涉的经过。他说,经调查确证房东王大吉翻造房屋的费用约3万元,地租价约1万元,共计不过4万余元。若将王大吉自行居住的房屋按照向房客所索之价计算,每月约值七、八百元,再加按月收取房客租金两项,合计有2000余元。

                                        马润生说,以4万元的投资,每月就享2000余元的厚利,再加每幢小费1300元,试问党纲国法能容忍小本商人受到这样的重利压迫吗?

                                        这笔账一经马润生算出,与会者的愤怒情绪开始爆发,他们认为此例一开,必将效仿,以后小商人将无立锥之地。有人主张可于必要时牺牲营业,一致实力援助——也就是罢商示威。

                                        大会主席杨涌润力劝大家镇静,讨论切实可行的办法。最后他们做出议决:综述详细情形,向国民政府诉冤;推派负责代表向上海当局当面请求援助;提出完全取消小费的具体要求,并要求每月租金按照原来的协议,每幢80元。

                                        他们表示,如不达上述目的,则誓不让步。而后散会。

                                        但临时法院并没受这些外在因素太大影响。在得知即将出炉的判决将对原告王大吉有利后,被告们表示不服,希望能暂缓判决。临时法院没理这茬,表示如果不服可以上诉。

                                        接下来的博弈引入了上海滩大亨张啸林、杜月笙和方椒伯。他们出面调解此案。时任法商总会名誉会长的杜月笙派代表与房客的律师梁伯华磋商,要求房客方面亦须作出让步才容易解决。梁律师表示,这须征求各房客同意方可,而房客方面称,此事现经上海特别市房总联合会办理,须先得到该会同意。

                                        11月18日下午,房客总会特为此案开了临时会议,认为在有人出面调停的情况下,双方当事者均应互相让步,方可由调停人折中解决,更何况“张、杜、方三君久孚市民众望,遇事力任,艰巨出膺重任,为人谋和。此案即蒙三公不辞劳瘁奔走和解,吾人应劝导房客方面亦须退让,使此案有早日解决希望。”他们要求在调解期内,双方不得再有单方面之攻讦言辞发生。

                                        承租的商铺代表,在金陵春饭店设宴款待上海特别市房客总会联合会等各方社团代表三十余人,请他们“公道援助”。当时的进展是,虽有杜月笙等人出面调解,王大吉略示让步,但房客仍认为租金过高,难以负担,所以希望调停人能令王大吉再做让步。各社团决定推出三个代表,与房客代表一道再与杜月笙等人接洽。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邀请王大吉和张啸林、杜月笙和方椒伯一道于1928年1月10日在大西洋饭店聚餐,做最后调解。终于在旧历年关之前,双方互让一步,达成了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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